这一切，有一日，你长大了，全有答案。

谢谢这一切的激励，我的学生们，老师再一次低低的弯下了腰，在向你们谢。

我的孩，你以为老师这份付得不回当得的代价？要我走却又不恨我走，又有多少无言的情意、怅然和了解。写信给我的孩，虽然你低估了老师，也低估了同学，这全是于一片师之心才写的肺腑之言，老师谢你。孩，看重你的老师——你是看重了，谢谢——。老师不是飞蛾扑火的浪漫烈士，老师骨里是个有良知的生意人，讲课，自然会问：自己给了学生些什么？学生又给了老师什么？如果只是给，而没有收，老师便退；如果只是收而没有给。老师更当退。但是急勇退之前的持、守、、执的持仍然有待时间的考验和自我价值的判断与选择。

或是明明看见了却事不关己的学生，并没有受到真正的教育，书，在生活行事为人上不用来，便是白读。

再不然——庐山烟雨浙江，不到千般恨不消，及至到来无一，还可以——起脚再寻浙江啊。（注：原诗末句“庐山烟雨”四字，被沈君山先生改为“起脚再寻”）

学问，是一张鱼网，一个结一个结，结了捕鱼的工。孩，不要怪老师在文学课讲术的画派，不要怪老师在散文课念诗，不要怪老师明明国外住了十六年，却一直迫你们先看中国古典小说，也不要怪老师黑板写满又不能的时候，站在椅上去写最上层黑板的空边，不要怪老师上课带录音机放音乐，不要怪老师把披风张开来说十分钟如何一件经济又御寒的外衣，不要怪老师也穿着白袜平底鞋和仔，不要怪老师在你的作业上全是红字，兼施；不要不要请不要——

孩，你们死老师了，如果老师不读书、不冥想、不验、不下决心过一个完全挡掉应酬的生活，如何有良知再面对你们给我的成绩？

这份生活的白卷，是不是我——一个老师的失职？我的答案，是肯定的。

蚕到死，蜡炬成灰的境界并不算最，但老师的功力目前正走在这一步上，再提升，只在等待自然的造化，目前不能求，便顺其自然的执着下去吧。

答应我的恩师张其昀先生，只回国执教一年，也看见我们的主任辉先生付在老师手中那份自由与尊重。这都不够留住我自

孩，你们在老师的心底，了一场化学的术，怎么自己还不晓得呢？

教学，是一件有耕耘有收获又有大快乐的事情。一心要的农夫，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一百亩田，手里拿着不同的一把又一把，心里放了血，里传了藏在生命中丰盛、艳和神秘的信息，怎么舍得不发芽生再茁壮？

永远不肯在课堂上讲一句重话，孩们因为不能肯定自己，已经自卑而了。责骂治标不治本，如何同时治标治本，但看自己的智慧和学生的自了。

这封信里提到工匠两字，我个人，却恰恰十分欣赏工匠的本份和不知有他的陶陶然。如果同学里，真能造几个人本本份份的工匠来，也算是授业分的成绩了。

“老师，你还是走吧！在这儿，真懂得你的又有几个？与其在台湾教化几批陶陶然不知有他的工匠，莫如好好的在外域落地生，寻着幸福。化生一树林中国枝杆的新品。自然不能恨你的走，不是——”

这封信，没有要我留下，只因为痛惜。

改作业，又是一个个孤寂的夜和长跑。低等的孩，拉他一把，给他一只手臂，一定成为中等。中等的孩，激励他鼓励他，可能更一步，成为优等。优等的孩，最优等的，老师批改你们的心语时，有几次，掷笔叹息，但觉狂喜如海在心里上升——这份不必止住的狂喜，不只在于青于蓝的快，也在每一份步的作业里。学期初，来的作文那么空和松散，学期末，显然的步就是无言的呐喊，在叫。在为老师叫：“陈老师加油！加油！加油！”

下一堂课，仍然没有那一杯象征许多东西的茶，老师轻轻讲了一个笑话，全班大半的人笑了，一个学生笑了不算，站起来，左转，走去，那杯茶立即来了。在以后的学期里，不止是茶与同情，以后的课里，又有了许多书本之外师生之间自内心的礼貌和教养。

这一封没有名的信，字迹熟，必是我孩中的一个到宿舍的门中来的。

彼此的改，使我觉得心情又是一次学生，而我的老师们，却坐在我面前笑咪咪的听讲。风化雨，谁又是风？谁又是雨？

看完信，第一个想的是称呼；这一代的孩不太会用您，而常常用你，该不该讲一讲您字里的距离之和意？一字之差，差了下面那个心字，便不相同了，虽是小节，下学期仍是提一提比较周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