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荡荡的破庙前,面对着一堆烧得噼啪作响的枯枝,和一个始终找不到答案的问题。
罗若的鼻头忽然酸了一下。
她把手里那只啃了一半的野果放下,用袖子擦了擦嘴角,可那个动作只让她觉得更狼狈。她将膝盖蜷起来,双臂环住小腿,下巴搁在白丝包裹的膝盖上,望着篝火出神。火舌舔着枯枝的边缘,将那些细密的木纹烧成暗红色的炭,灰烬从枝头簌簌落下,在火光中像一群细小的、无声的飞蛾。
她想起龙啸。想起他躺在碧波潭玄晶洞府那张寒冰床上,双手交叠在胸前,嘴角还挂着那抹凝固的笑。甄姐姐坐在床边,右手按在狱龙斩的刀身上,青金色的仙力一丝一丝地渡入,不敢松手,不敢眨眼,不敢合眼。她走的时候,甄筱乔只说了一句“若妹妹,拜托你了”,那声音轻得像一根被风吹散的丝线,可她知道甄姐姐把她所有的希望都压进了那几个字里。
她说什么来着?
她说“甄姐姐放心。”
如今凌师姐在外,她一个人在破庙里,而聚魂阵连影子都没找到。
罗若把脸埋进膝盖里,泪水无声地浸湿了衣袖的布料。她没有哭出声,只是那样蜷着,肩膀微微耸动,在篝火的噼啪声中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小兽,缩在角落里,连抖都不敢抖得太大声。
她以为自己已经变得够强了,够稳了,够像凌师姐那样什么都能一个人扛住了。朔月夜里,百日哭也好、墓虎鬼也好、连杜娘子那般凶悍的厉鬼她都敢提剑对上。可此刻坐在这座空无一人的破庙前,身边没有凌逸的剑光,没有阿蘅的声音,只是以前有人陪着她,替她把前面的路照亮了。如今那些灯一盏一盏地灭了,她才看见自己脚下原来是一片漆黑。
忽然间,一丝熟悉的灵力波动从夜风深处漾来。罗若抬起头,便见一只玉鸽正掠过庙前松柏的枝梢,扑棱棱地向她落下来。
正是罗若自己的玉鸽。
她先轻轻摸了摸玉鸽微凉的羽背,才解下它腿上的信筒,展开凌逸的回信。
然而目光触及纸面的那一刻,的眉心便一点点拧了起来。
“罗师妹,速离酆获城。聚魂阵之事暂且搁置,勿再深究。我已寻得别路,回苍衍盆地。若见信时新月高悬,勿再逗留,立刻北归中原。”
寥寥数语,罗若来回读了两遍。篝火的余烬在她身侧明明灭灭,将素笺上的字迹镀上一层忽暖忽暗的光。
不对。
一个念头几乎是本能地浮上心头——凌逸怎么会突然让她北归中原?
她抬头望向天际。朔月夜才过去两日,此刻正是新月高悬。
太奇怪了。
她握着信纸,指尖在那“速离”二字上停了一瞬,正待再读一遍,余光却忽然被另一处细微的异样牵住。她低下头,借着月光端详那只竹筒,发现筒口内壁的边缘,凝着一粒极小的墨点,已经快要干透了。那墨点不像是不小心沾上的,倒更像是有人以笔尖轻轻点了一下,旋即又抹去了大半,只余这一星半点的痕迹。
罗若下意识地将竹筒凑近鼻端,还未闻到什么,指尖先触到一缕极淡极轻的、如同春日溪水拂过肌肤般的清冽气息——绵柔的水汽,细若游丝,若不凝神感知,几乎就要错过。
她的呼吸骤然轻了。
那是凌逸的真气。清涟真气的气息,同根同源,绝不会错。这墨点之中竟存有一丝凌师姐刻意留下的真气烙印,极微弱,若非她和凌逸同出苍衍水脉碧波潭,几乎不可能察觉。
为什么这粒墨点里,会有凌师姐的真气?
修道之人写信,偶有为了防止作伪而在墨汁中渗入自身真气的做法,但那通常用于密信或紧要情报。这一封并非师门密令,亦非什么绝密消息,为何要混入真气?
一个念头如同冰水般,沿着她的脊背悄然滑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