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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冷的宣判在雨中回荡。
绯红靠在粗糙的假山石上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。
每一次呼吸,贯穿肩膀的长枪都会牵扯着伤口,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。
她大口大口地呕着鲜血,粘稠的血液顺着嘴角流下,糊满了下巴和脖颈。
她的视线已经被雨水和鲜血模糊。视野中,那四个纯白的身影正在不断放大。
她没有力气拔出长枪。
体内的灵力已经枯竭,经脉在先前的碰撞中寸寸断裂。
她闭上眼睛,感受着丹田深处仅存的最后一丝灼热。
那是她作为“绯红”的最后尊严。
她准备引爆这最后一点灵力,把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周家人炸成碎肉。
就在她准备逆转经脉的前一秒,她下意识地抬起头,看向头顶那片被水晶结界封锁的夜空。
轰隆——!
又是一道闪电劈下。惨白的光芒短暂地照亮了外围那圈极其高耸的宰相府城墙。
绯红的瞳孔在这一瞬间,剧烈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捏爆。刚刚积攒起的那一丝与敌同归于尽的凶悍,在这一个眼神交汇的刹那,荡然无存。
透过重重雨幕,透过那些悬浮的、刺眼的水晶光芒,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面长满青苔的城墙边缘。
那里,隐匿着一个单薄的黑色身影。
是尺。
那个无论面对多么残忍的任务,都不会有任何情绪波
动;那个骨头断了也能面无表情自己接上;那个对世间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少年杀手。
此刻,他大半个身子都已经探出了城墙的边缘。他的上半身完全悬空,没有任何着力点。
绯红的视线,死死地钉在了他的手上。
那是一双薄薄的纯白色手套。
而现在,这双原本一尘不染的手套,正发疯似地抠在粗糙、坚硬的城砖缝隙里。
距离太远,暴雨声太大,她听不到任何声音。
但她能清晰地看到,那双白手套的指尖部位,已经彻底烂了。
棉布被粗糙的青砖磨得翻卷起来,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手指。
尺的身体在雨中剧烈地颤抖着。
他的手背上青筋暴突,死死地扣住那一丝微小的砖缝。
绯红知道,以那种发力的姿态,他的指甲绝对已经全部崩断了。
那双白色的手套,已经被他自己指尖涌出的鲜血,染得一片猩红。猩红的血水混合着雨水,顺着灰黑色的城墙砖石,触目惊心地往下流淌。
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被钉在假山上的绯红。
那种原本如死水般寂静的眼神里,此刻溢满了某种近乎失控的、野兽般的本能。
他还在用力,试图把自己完全翻下这面高达数丈的城墙。
“不要……”
绯红的嘴唇微微颤抖。一种远比水晶长枪贯穿肉体还要强烈万倍的恐惧,瞬间击穿了她的灵魂。
周家四大高手,同源阵法,绝对的境界压制。
尺只要跳进这个水晶结界,甚至连那四个人的衣角都摸不到,就会在半空中被漫天的冰刃切成一团肉泥。
不能下来。绝对不能下来!
眼睁睁看着这只自己一点点喂养大的鸟儿,扑向必死的火坑。这种极度的恐慌,彻底击碎了绯红赴死的从容。
她原本已经放弃抵抗的身体,突然爆发出一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力量。
绯红猛地睁开双眼,血丝爬满了眼白。她完好的右手闪电般探出,一把攥住了刺穿自己左肩的那根透明长枪的枪杆。
“呃啊啊啊啊——!”
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,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。右手死死握住湿滑的晶体,手背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疯狂痉挛。
她迎着长枪的方向,硬生生地把自己往前拔出了一寸!
噗嗤。
粗糙的水晶表面与她的锁骨和肌肉纹理剧烈摩擦,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她的前胸后背激射而出,溅在面前的雨水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