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过、喝过

丁力这才现身，一见面就说，让领导们受罪了。今天我拿工资买只羊，给领导们改善改善。检查组果然不好再硬了，便大吃起来。吃毕，丁力拿一沓表格，是农民欠交的各类税，还有公粮。苍浪这几年大旱，连人的肚都混不住，农民都外搞副业，搞了副业又不交钱，一年一年的各款就欠下了。粗略一看，很是吓人。比如方静文开现场会的那个王长娃，已欠了一千多，还不包括计划生育罚款。检查组说，那就更应该扶贫呀。丁力说，乡上有乡上的难处，县上有县上的难处，农民的钱收不上，县、乡都没收，工资发不了，干又骂娘，你说咋办？检查组不吭声了。丁力又拿一沓表格，是扶贫款发放表，表格上列得很清楚，钱是如数分到农民上的，都有签字，但钱让乡上扣了，农民的欠款。

方静文不得不承认，丁力是个人。其实从检查组踏进苍浪的第一步，他就把王长发派去了。

丁力说，你看着办，总之要办好，不能办砸。王长发说，一定！

王长发带着检查组到一个镇上，在一家酒店开了包间，菜还没上，检查组就流了水。菜全是土特产，绿色品。有一道很别致，清炖鞭。一条完整的牦鞭，清炖在盆里，很鲜，很亮，把省城来的人全镇住了。王长发说这可是地道的土特产，白牦的，全世界只有我们有白牦，这东西大补呀。说着便将鞭按人分了，还一个劲儿地劝大伙吃。品完鞭，喝了酒，谁都是一身的，骚。回到招待所，身上有一股骚动，牦鞭的后劲大，折腾得人睡不着。王长发见时机成熟，才让老板挨个儿往里派小。当然，小是他从市里拉来的，年轻、漂亮、性，而且还了特别交代，谁办不成事，谁就回不了市里。

检查组果然查不少问题，王长发一一认可，绝不狡辩。检查组怎么批评，他怎么接受。山里的路很不好走，省上来的都是级车，用不上，只能闲着。乡上倒是有车，扶贫款买的，王长发说没油，没法跑。检查组只好走，翻山越岭，辛苦不说，夜里还要睡在农家的炕上。山里的土炕有股炕味，被窝也是脏的，检查组睡不惯，弄不好还要惹上虱。检查组硬着，白天使劲地查，使劲地批评，晚上使劲地恨。恨谁？恨县上，恨王长发。王长发只叫穷，只认错，连饭也不好好安排，一天三顿素，农民吃啥检查组吃啥，清汤寡水。检查组受不住了，说，就不能弄肉呀。王长发说肉倒是有，一买就得动用扶贫款。到了第五天，王长发看火候差不多了，才跟丁力通电话，其实丁力的车就在前，是他一路作着安排，只是检查组看不到。

省上的检查组一到，整个班的心都虚了，谁都知道，要是真把这事抖去，遭殃的绝不是方静文一个，毕竟她是新来的呀。苍浪的班莫名其妙地现了一从未有过的凝聚力，找方静文汇报工作的多了，打听消息的也多了，就连县长丁力，也从乡下打来电话，找一些小事跟她请示。方静文知道，这个时候，他们便像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。

10

关里学的那些，是远远不够的。

方静文没时间理会这些，迫在眉睫的，是如何应对工作组的检查。

别看王长发在苍浪碑不好，可他有长处呀。他的长处就是再较真、再廉洁的领导，让他一拉，也就下水了。况且来的也不是太较真、太廉洁的领导。

第二天一早，小们得胜而归，王长发偷着笑了。

省上的检查组果然到了苍浪。

检查组说这很不合适。丁力说这是县情，没办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