寂静的夜，溪默默地淌，细碎的浮冰被冲刷着漂向远方，不知归。

温柔的、慈悲的、怜悯的。

所以，她才这般等不及。她要趁着自己尚未死去，亲手将自己带走，彻底终结长明族的闹剧。

在密室中下毒，固然能伤害到常常前来的林遐，但首当其冲的还是她自己。

汗的发被捋到耳后，动作轻柔而小心。朔月不明白母亲为何会在这时候提起谢昀，心中陡然掠过一个可怖的猜测，于混沌之中睁大了睛。

东方夫人却又剧烈地咳嗽起来，朦胧的视线中，朔月看见大片的鲜血。她却习以为常，抬手抹去嘴角的鲜血。

——母亲已经命不久矣。

无力抵抗。

疼痛渐渐远去了，朔月好像要睡着了，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分外遥远。

母亲亲手制的香还攥在掌心，母亲温凉柔的守抚过面庞。朔月茫然睁着睛，黑漆漆的眸中，倒映的只有母亲的面容。

他还没来得及告诉母亲，自己早已决定了赴死。却又糊里糊涂地好奇起来，母亲早已知自己不死之，那又找到了什么方法杀死自己呢？是连朝师父都不知的方法吗？

只是，他还有事情没完。

他一生没有违背契约，但无穷的生命却似乎走到了终。

朔月没力气问，手指抓不住东西，香骨碌骨碌落下去，青绿的布料沾了河边的泥。

朔月摇摇，嘴角涌血沫，他竭力：“给我一时间……”

这也意味着她亲手加重了自己的病情，让本就是弩之末的更早地迈向死亡。

“这些时日，我被林遐关在密室，他常常过来与我说话。趁无人之时，我在密室中他能接的件上都上下了毒……他不会活太久的。”

“阿娘知，谢昀待你好，一直以来都是他照顾你。”

他竭力地摇，恳求：“不……”不要伤害他。

“阿娘知你无辜，阿娘知你从来没错什么……阿娘知你是好孩。”东方夫人轻轻握住他发颤的手，声音平稳地回应他，“不会很久的……阿娘陪你一起。”

不……我不能死。

他推据不过，药轻轻，微凉苦涩的滋味在中蔓延开来。

还有，自己的世呢？当真是被所谓的盗抢走的吗？自己的父亲，当真是死在盗刀下吗？

“好孩，阿娘知你想什么。”惨白的月光下，东方夫人温柔地抚摸他的发，就像是十九年前他刚刚生时，初为人母的她带着无限柔情，亲吻抚摸着初生孩的发。

母亲她，什么都知……朔月呼急促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