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他站在乾政殿门，虽然脸铁青，却不卑不亢，中带着许多侍卫不曾有的傲气。

军医们上极大的代价，好不容易从鬼门关里拉回的人，却极容易因为他们自己的放弃，最终功亏一篑白忙一场。

鸢还记得初见他的模样。

她想了想，问他：“你上过战场吗？”

“据我所知，从来没有过恪守死志、始终如一的士兵。”

“他们中总有不少寻死觅活的，所以军医不会上医治他们，而是只会给他们简单的止血，然后放任他们躺在军帐外。”

颜鸢的目光游走，落在邱遇的手上，轻声：

“当战事结束之时，胜利那方清扫战场，总会捡到一些已经残缺，奄奄一息的先锋士兵。”

她怎么会是在乾政殿外枯等的那人呢？

“淋过几场雨，挨过几顿饿后，他们就会哀求军医救命。”

他似乎是已经听了去，又似乎只是在盯着颜鸢发呆。

颜鸢盯着邱遇晦暗的睛，轻声：“两军对战之时，死伤最多的是先锋营。”

邱遇的目光凝滞在颜鸢的脸上。

为什么？

“本亲自成全你。”

她淡：“因为人只有到了临死的那一刻，才是一生中最想要活的时候。”

邱遇呼遏止，愣愣看着颜鸢近在咫尺的脸。

颜鸢看着他，忽然有一恍如隔世之。

夕落下，窗棂上尘埃落定。

被带回军营后，他们十有八九都不想再苟活。

“你难非等到两年后去验证么？”

他的底只留下一抹灰。

邱遇张了张，没有发声音。

并不是落叶抱枝的孱弱，她的神澄澈明亮，如同骄拨开云雾，天光落于灰暗。

颜鸢便朝着他笑了笑：“你知，为什么那时候救活的可能最大吗？”

他从来不敢正看过她，这是他第一次看清她的眸。

长年累月的重复，军医们逐渐找到了救治重伤士兵的秘诀：只有淋过雨，等过死，才能激发起最大的求生。

颜鸢却看懂了。

“到那时，能救活的可能是最大的。”

“不如你先治，两年后如果你还不想求生……”

“现在还只是几手指，以后不知还有什么别的痛楚。与其在雨里淋两年，为何不试试先求生呢？”

颜鸢俯下去看邱遇的睛，一字一句：

而现在那傲气已经然无存了。

邱遇微微睁开了睛，摇了摇。

与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。

战场上受损，心是绝望的。